声音
·白鹤林
吱吱……吱吱……
深更半夜,我听见房间里的什么地方,传来这细微的、单调的、重复的响声。它断断续续地响起,低得比一个熟睡的人的呼吸还轻。显然,它不是老鼠,更不是猫,倒有些像是一只虫子——在啃噬木头,或者钻一个洞穴。
吱吱……吱吱……
我本不想去理会它。我睡不着,我也正在啃一本书,一本有些艰涩、枯燥但又有些诱惑的旧书。在每一个夜晚,我又何尝不是一只虫子,独自啃噬着别人的文字?不同的是,虫子们是在完全的黑暗中,而我,尚借有一盏孤灯。
吱吱……吱吱……
但那个声音,既似无节奏,又好象有规律,隔几秒种就会再次响起。而且,它虽然非常低小,却绝对的清晰,有时甚至感觉非常之近。像婴儿在梦里,偶尔发出奇怪但平静的声音。或者,一匹马在夜晚的马厩里,磨砺牙齿。
吱吱……吱吱……
我心里并无恐惧。因为,那声音并不可怕,甚至有着某种亲切感,像一个心灵相通的怪物,与我进行着某种私密的交谈。但它终究有些意外,最终引起了我的好奇和重视。有那么两次,我侧过身,竖起耳朵,听它来自哪里。
吱吱……吱吱……
床头柜上时钟的滴答声一直在响,但我恍惚已经听不见,脑子里渐渐充满了这来自不知何处的声音。我终于忍不住决定起身一探究竟,或抓个现形。我放下手中的书,掀开被子,穿上衣服,翻身下床,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它。
吱吱……吱吱……
在抽屉里?我拉开抽屉……是一只飞蛾被困在了黑暗的空间?
在水瓶里?我取下盖子……是满肚子的压力欲冲破壳的束缚?
在书架里?我翻开书刊……是谁在说出一段段的悲愤和呓语?
在相框里?我拆下相片……是哪一天的旧时光被停在了原地?
在地板里?我锹开地板……是多少年的灰尘和遗忘保存至今?
在墙体里?我贴耳聆听……是另外一个失眠的人在折腾自己?
吱吱……吱吱……
最终,我似乎注定寻它不着。我有点失望,但不懊恼,又回到床上。我索性脱光衣服,赤身裸体,躺在偌大的床上,像梦中躺在天空或夏夜故乡的河流中。几秒种后,我又听见那个卑微的声音再次响起。它,就来自我的心里……
2007-2-22凌晨
2007-2-23凌晨修改
2007-2-24下午修改